2015年9月10日星期四

阳台 (下)



4.
“老板娘,我决定要搬走了。”小淑带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靠在柜台上。
“啊,小妹,你...你真的看到什么怪东西吗?”
“没有啊,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害怕。”

“都是你害的啦!你干嘛吓她啊?”老板娘瞪着老教授。
“我只是说事实嘛。”老教授摊开手,表示无辜。

“什么事实什么事实?”阿彦还没踏进店里,就急着要凑上一脚。
“小妹要搬走了。”老板娘说。
“搬走?为什么?”阿彦瞪大眼睛看着小淑。

“你问他们啦,我去上课。”
她才不想再听一次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不想听不想听,还是听到了。
今天老师在课堂上闲来没事,竟然分享了她在法国念书时候的鬼故事。
关于少了一级还是多了一级的楼梯,还有每逢暴风雨打雷闪电时会出现在走廊壁上的那张女人的脸。
什么嘛,为什么大家都爱跟她开玩笑呢?
听了那个故事,上楼梯的时候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两只脚像麻痹一样连走也走不了。

“喵.................”这个时候,楼上竟然隐约传来猫叫声。
第一次见到这条楼梯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最近二楼那盏灯还忽明忽灭的,怪吓人。现在还有猫......啊,看来不搬走是不行了。
“喵..................”猫叫声好像越来越清晰。
紧闭着眼睛好不容易一步一步爬上了三楼,睁开眼睛,一个黑影却让她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淑大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黑影也大声尖叫。


等等,他是.....阿彦?!
是阿彦!

“你干嘛在这里乱吓人啊...你神经病哦??”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免得被他看到,他又要笑他了。
“吓人的是你好不好!”阿彦边说边拍拍自己的胸口。
“你...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这个!”

“喵.........................”
猫咪?真的是一只猫咪?
阿彦抱着猫在她面前晃晃。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

“好可爱哦!你...要给我这个?”
“抱住....快抱住!”阿彦把猫咪又晃了晃。
小淑接过猫咪。

“它也叫小淑,也是双鱼座的。”
“你怎么知道?胡说...”猫咪好乖,躺在她怀里一动也不动的。
“反正是啦。”
“你给我干嘛?”
“我说了啊,因为它也叫小淑,也是双鱼座的。”
“还胡说....”小淑举起猫咪,看着它的眼睛。真的好可爱。

“真的要给我?”
“对啊。”
“可是包租婆说过不能养宠物呢。”
“啊...是啊....?”阿彦搔搔头。

小淑不舍地看着小猫的眼睛。
“不过.........”
“?”
“不要让包租婆知道就好了!”小淑把猫咪抱进怀里。
“哦,哈哈哈哈..............”阿彦笑了起来。

“对了,它不叫小淑,它叫阿彦。”她对他吐吐舌头。
“喂!”

小淑没有养过猫,对猫也不了解,所以刚开始跟它相处可折磨了。
小猫喜欢把她整理好的笔记弄得乱起八糟的,有好几次还撞翻她的牛奶,在地上舔得津津有味。最可恶的是,小猫把她最喜欢的那盆花咬得破破烂烂,气得她想哭。

“不想猫咪咬盆栽的话,就盆栽上喷一点柠檬汁就好了。”阿彦说。
“真的?”
“真的。”
“你别害死我的盆栽。”
“爱吃双黄煎蛋的帅哥不会骗人。”
小淑照做了以后,小猫真的不咬盆栽了。
说到阿彦,阿彦最近常到这里来呢。她好几次都在楼梯口遇见阿彦,他说要陪老教授下棋。有时候他回到小淑家里坐坐,跟小猫玩玩。

“小猫很爱干净呢。”小淑摸摸小猫。
“猫本来就很爱干净的啊。”
“我老是觉得它在嫌我脏。”小猫细心地舔着自己的爪。
“?怎么说?”
“你看,每次我摸它哪里,它都会舔哪里。该不会是嫌我的手脏吧?”
“不是啦......”
“不是?”
“它在记住你的味道。”
“记住我的味道?”
“嗯,这样以后它就不会找不到你了啊。”
“真的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爱吃双黄煎蛋的帅哥不会骗人。”
小淑一直很好奇,阿彦怎么懂那么多关于猫咪的知识,还有这只猫也是他带来的呢。
有了小猫以后,忙着照顾它,还有常常来串门子的阿彦,让小淑比以前更忙碌了。可能注意力被分散的缘故,她已经慢慢开始不再那么害怕。因为在楼梯口老是遇见阿彦,她也不用怕自己一个人上楼会害怕了。

她忽然觉得,小猫跟阿彦,是降临在她面前的守护天使,保护着她。
这个地方,想想也挺不错的....不如还是先住下来吧,多待一回儿再看吧,小淑心想。
一切都很顺利,好幸福。
然后,最最最令她开心的事发生了。

对面的单位,有人搬进了对面的单位。
她知道以后,几乎开心地要跳起来。
对面终于住了人,不再是老奶奶的......
总之,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5.
所以小淑又打开了她的门,挂上了窗帘,迎接她未知的邻居。
她常常找机会到外面浇浇花,晒晒衣服,然后,偷偷看看那位住在对面的邻居。
是个男生呢。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的,从他晒在阳台的衬衫还有出入时间判断,是个上班族吧。
因为不想太突兀,小淑还不敢主动跟他说话,有时候见到面也只是微笑点头。
看来是个友善的人呢。小淑觉得自己又幸福了一些。

然后那一天,小淑鼓起了勇气。

“喂......那个.....你好!”小淑趁着新邻居到外面收衣服的时候,到阳台去浇花。
“你好....”新邻居有些错愕,但是还是礼貌地回应。
“今...今天天气很好呢。”小淑真想把自己杀了,拜托,这是什么白痴对白啦。
“嗯,很好呢。是出门的好日子。”
“嗯,对啊。”
“你怎么不出去走走?”“你怎么不出去走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要念书啊。”小淑指着房间里小桌上的笔记。
“我看书。”新邻居也指指身后。
“那....一起加油吧。”又是一句烂对白,小淑在心里把自己杀了一百次。
“哈哈哈哈,一起加油吧。”

好愉快的对话。果然是友善的人呢。

那一天,小淑做了一个好梦。


6.
有了新邻居真好,小淑觉得她付出的期待跟努力都有了价值。
她把心情告诉老板娘,告诉她见到的每一个人,也告诉阿彦。
但是阿彦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那就好啦,有他陪你,不用我啦。”
“什么嘛,你又不是陪我,是陪教授。”
“...........那小猫还我啊。”
“才不要!”小淑吐吐舌头。

经过几次的闲聊以后,知道新邻居叫阿成。是个会计师,因为想换个比较安静的环境工作,所以搬来了这里。
认识新邻居很高兴,但是最近也有些怪事发生了。
小淑晒在阳台上的衣服,有时候会莫名奇妙地不见。本来以为被风吹了下楼,可是下楼去怎么找也找不着。
她望着对面那个距离只有五尺的阳台,心里竟然有了怀疑。
但是因为不敢再猜想下去,她也不当做一回事。

然后,那一天。
阿成竟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抱着她之前不见的衣服。
“这些,掉下楼了,我帮你捡了。”
“谢谢!”
小淑顿时不知所措,赶紧把衣服接过就把门关上。


这位新邻居,果然怪怪的。
她越想越害怕,下定决心暂时远离阿成,先观察观察。
然后随着那只小淑朝思暮想的纸飞机撞上小淑的玻璃门,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个时候双手的颤抖,小淑一辈子也忘不了。
纸飞机。

把纸飞机打开以后,里面.....竟然都是透过窗帘的小缝隙拍到的小淑的照片!
浇花的她,逗小猫的她,写笔记的她。
还有,睡午觉的她.....
她转过头去看对面,阿成竟然就站在那里,猥亵地笑着,身上....身上穿着属于小淑的衣服。

她冲上前去把窗帘拉上,开始哭了起来。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老是爱幻想,都怪自己笨,都怪自己没有危机意识,都怪自己!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因为害怕阿成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她根本不敢出门。只敢抱着猫咪在家里,像个傻瓜。
不敢去上课,不敢去早餐店,哪里都不敢去。
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大家的电话,一个也没有。
想报警,但是....有确实的证据吗?要是不成反而惹怒了他的话,不是更糟糕吗?
此刻,她多么希望世界上,真的会有守护天使。


7.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守护天使。
是阿彦。
是阿彦敲了她的门。
她冲上前去开门,然后把阿彦拉进来,再把门重新锁上。

得救了。

“你....你到底怎么了?听他们说你躲在房里很多天了...”
“我...我得救了!”

“......?”阿彦听得一头雾水。
小淑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彦。
可是,阿彦却很冷静。

“哦,没关系,我帮你解决。”阿彦站了起来。
“你帮我解决?”
“放心就好了。”阿彦不怀好意地笑笑。
“喂!”
“放心!爱吃双黄煎蛋的帅哥不是坏人!但是你可能要牺牲一点了。”
“牺牲?你到底要干嘛啦??”
“你这里,暂时借我住两天吧...”
“哈?放心,我不会乱穿你的衣服。”
“不要开玩笑啦!说真的!”
“我是认真的。”阿彦正经八百。

他叫她放心,她也就只能放心了。
她把东西收一收,到老板娘的家去借住了两天。那两天,她根本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对面那个变态跟阿彦,那个装神秘的阿彦。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两天以后,阿成真的搬走了。

为了确认自己是真正地得救了,她一支箭似得冲下楼去找阿彦问个明白。

“你...你把他赶走了吗?”
“应该是赶走啦。他还没走吗?”阿彦看起来信心满满。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我给了他很多钱,拜托他搬走啊。”
“喂!说真的!”
“哎哟.......是老奶奶帮忙的啦,老奶奶帮忙不用钱哦!”
“老奶奶?”
“嗯。就之前住在你对面的老奶奶啊。”
“喂!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窗口贴了老奶奶的影子,半夜在他对面播了些老奶奶喜欢的歌曲,然后学老奶奶陪他聊天而已。”
“你...你装鬼吓他?”
“是他自己胆小啊。”
“你......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他真的是她的守护天使,她确信。

那一天在早餐店,小淑听见老板娘在神秘兮兮地说小淑对面的家又闹鬼了,那新邻居都被吓跑了,还劝小淑万事要小心。
小淑跟阿彦听到,有默契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小淑瞄了瞄阿彦,走到老板娘耳边低声说:“这世界上没有鬼,但是有守护天使!”
这一次,到阿彦跟老板娘一头雾水了。



8.
小淑不再幻想什么阳台浪漫的故事了。什么新邻居,什么美好的邂逅,她不再想了。
然而她也没再萌生过搬家的念头了。
这个地方很好,她真的真的很喜欢这里。再加上,这里有阿彦。
有阿彦,就够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阿彦为她做的事,其实她都懂。那只猫,还有那些日子的陪伴...她都懂,也很感谢。

小淑是双鱼座的,她相信一切浪漫美好的事物。
而有些事情会发生,你首先必须要相信它会发生。
而当你曾经那么相信过它会发生,也许它真的会降临在你身上。

过了一段日子,小淑对面的的单位又住了人。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小淑吓得动也动不了。


“喂!干嘛发呆?”
“怎么.....怎么.....?”
“不欢迎你的新邻居吗?”
“.....骗人.............”小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爱吃双黄煎蛋的帅哥不会骗人!”


“邻居小姐你好,我叫曾学彦,今年21岁,兽医系。”
“你...你好。新邻居你好。”
阳台上,吹过轻柔的风。
谁说的,谁说阳台不会有浪漫的故事呢?

阳台 (上)

阳台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1.
小淑是双鱼座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像那些典型双鱼座女孩一样,喜欢一切关于浪漫和美好的事。

因为觉得拿着文学课本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很浪漫,所以她念文学。
因为觉得钢琴的声音很美,所以她弹钢琴。
因为这间房子有个阳台,所以她租下了这里。

当初会喜欢上这里,其实不只因为这个阳台,也因为对面的那个阳台。

房子很旧,没有电梯,楼梯也破烂不堪。
有时候还有一种阴深的感觉。
这里比起其他的选择也离学校比较远,要多走一条又长又窄的小巷。附近也没什么店铺,让人比较安心的大概就真的只有楼下那家早餐店。
但是她真的好喜欢这个两个阳台。两个阳台相差大约五六尺,不太远不太近,刚好可以看见住在对面的人的脸,打个亲切的招呼。

不是有很多浪漫的故事发生在这样的阳台吗?
杀手系列里,爱种花的鹰和爱画画的女孩。
“五月天”那首歌的MV里面,阿信也折了一只纸飞机飞过阳台给Selina。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阳台哦。




2.
那一天把东西都搬来以后,她就满怀希望地蹦到阳台去,想看看对面到底住了什么人。
可是这一次跟上一次来看房子的时候一样,对面房子的玻璃门深锁,窗帘也拉得紧紧的。
到底是什么人呢?好想知道哦。
这么神秘,该不会也是个杀手吧?小淑光幻想就觉得好兴奋。
每一天她都把阳台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挂上自己最喜欢的粉红色窗帘,看了总会让人心情愉快。但是她神秘的邻居始终还不曾露上一面。

“老板娘,你见过住在对面的人吗?”
“啊?”早餐店的老板娘嗓门很大,小淑每天都被她朝气蓬勃的声音吵醒。但是日子久了,她也习惯了,再说老板娘老是笑脸迎人,让人觉得很温暖。
“我说,住我对面的人啊。”
“小妹,你住第几楼啊?”
“三楼啊。”
“.....三楼吗?”老板娘脸色一沉,怪怪的。
“嗯,我住了两个星期,都没见过他出来耶。”
“小妹啊.........那里对面,没住人啦!”
“没....没住人吗?”
“没住人很久啦!”
小淑愣了一愣。

真的好失望哦。她明明那么期待的说。
亏她特地忍受那条恐怖阴深的楼梯,每天还多走一段路去上课,这都是为了阳台浪漫的故事。

“小妹啊!你一个人住吗?”
“嗯。”
“那你要小心啊!没事儿就别往对面看啦!”
“为...为什么?”
“反正就不要看,会煎好吃的香肠蛋的阿姨我不会害你的!”
“哈哈哈哈.....谢谢阿姨。”小淑觉得好气又好笑。

小淑可沮丧了好一阵子呢。
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想,这样岂不是更让人兴奋吗?
她收拾心情,每天在更饱满的期待中醒来。依旧每星期换上喜欢的窗帘,她还买了几盆花,学起了种花。
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准备迎接即将住在她对面的那位邻居。




3.
虽然新邻居迟迟不肯出现,但是小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随着住在这里的日子久了,她在这里交了好多朋友。
除了早餐店的老板娘,还有住在四楼爱下棋的退休老教授跟她爱跳韵律操的太太,住在对面五楼老是一脸严肃的中学高数老师,住在她下层的喜欢在洗澡时唱歌的德士司机大叔。
对了,还有那个喜欢吃双蛋黄煎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叫阿彦,也是双鱼座,很爱说话。
每次小淑跟别人聊天他总爱凑过来说一两句。
阿彦说因为喜欢跟人聊天,所以他什么事都得懂一点点,好让他能无所不聊。阿彦不住这里,但是因为太喜欢老板娘的双蛋黄煎蛋,所以他一个星期有好几天都会特地来这里吃早餐。
阿彦总是喜欢逗她,搞得早餐店里的人都爱把他们凑成一对,让小淑有一点点反感呢。

日子在满满的期待中过去。慢慢地楼梯跟小巷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是。

“老板娘,我好伤心哦,我的邻居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呢。”小淑靠在柜台,垂头丧气。
“小妹啊!我不是叫你别再等了吗?”
“可是我真的好期待哦................”
“小妹.........你....你每天往那个阳台看...没看过什么怪东西吗?”老板娘面有难色。
“怪东西?什么意思啊?”小淑心里毛毛的。
“就...怪东西啊...”

“她问你有没有看到鬼啦!”老教授凑了过来。
“鬼...鬼?”
不是吧.........
“喂,你不要吓她啦,她一个人住耶!”老板娘想阻止他说下去。
“小妹,我是为你好啊。你对面的房子半年前死过人呢!”
老教授越说越起劲。

原来之前那里住了一个捡破纸皮为生的老奶奶。有一次她上楼梯时扭伤了脚捡不了纸皮,只好留在家静养。但是有一天,老板娘给她送外卖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趴在客厅,断了气。
过后,那里就没再住人了,据说是因为这件事房子租不出去。
小淑房子之前的租客就是因为太过害怕才搬走的。

这件事,根本是晴天霹雳。
本以为自己对面会住个浪漫神秘的杀手,原来一直住着老奶奶的........啊!小淑越想心里越发毛。
“小妹,总之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尽管下来找我吧!”老板娘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拍拍自己的胸口。
“嗯。”

所谓疑心生暗鬼。
自从知道老奶奶的事情之后,小淑突然觉得那条楼梯变得越来越诡异,对面的阳台有时候还会闪过一些奇怪的黑影,总之就是非常恐怖。
她很沮丧,也很害怕。最后,她把玻璃门锁上,把窗帘拉上,不敢再望对面了。

几个噩梦中惊醒以后,她终于萌生了搬走的念头。
虽然很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这个阳台,但是这样的日子一点也不浪漫,不美好。
她望着自己之前种的花儿发愁。

“你们明明开得很灿烂呢。你们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2015年9月9日星期三

那个叫温柔的女孩 (下)





3.
故事总算有了进展。
他现在坐在华文学会那个什么什么联欢会的观众席里,哎呀,反正就是林筱会表演的那一个。

前面的表演还算精彩,但是阿达根本没有看进去。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一个老爸在等着女儿出场一样。
毕竟自己真的像老爸一样陪着她练习了好几个月啊。

“接下来让我们来欣赏一段自弹自唱的表演.......有请我们的林筱学姐!”

女孩出来了。
身穿着白色的连身裙,难得地放下了马尾,抱着那把,有一朵花的吉他。
她看起来很紧张。
“不用紧张,你已经练习了无数次了........”阿达喃喃自语。

“大...大家好,我叫林筱。今天,为大家带来一首歌,希望大家会喜欢。”
女孩浅浅鞠躬。

“温柔”。


熟悉的前奏,那些下午,他们一起听过无数次的前奏。

女孩,轻轻开口。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孤单的今后,
 如果冷,该怎么度过.....”


那个叫温柔的女孩,轻轻地唱着属于她的温柔。
阿达静静地听着,一直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的温柔....这是我的温柔....我的...温柔..”
林筱闭着眼睛,好像就要溶进柔和的灯光里。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阿达感觉到一股暖流悄悄划过他的脸颊。
眼泪?

眼泪...?
干...被旁边那几个死党看到就有够丢脸的。
他在掌声中快步逃出了礼堂。



4.
“诶?是你?”
“对,是我。”
好像是应该这么回答的。


但是当林筱这么问的时候,阿达忘掉了他脑中所有的词汇。
嗯,在礼堂外碰见下了舞台的林筱了。

“诶,是你?”林筱问。

为什么..林筱会....
“我........”他指着自己,脑袋不自觉向一边倾斜。

“你不是那个....每天在球场练球的学长吗?”
林筱像是察觉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声来了,搔搔头继续说。

“啊...额..应该是吧...”他开始语无伦次。

“看你每天都练习的,比赛要到了吧?”她接着说。
“额...是吧....”

“加油。”她微笑。

大概是这样的。
至少能够回忆起的对话里,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他呆呆地站在林筱已经离开的走廊,怎么也想不起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说对了什么。

反正,他过后就打了个电话给篮球队的学弟。

“喂!那个什么什么篮球比赛的....吼....我要参加啦!!!!!!!!!!”





5.
说真的,大家都被他吓到了吧?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长得不高,看样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天生的篮球天才之类的东西。
就靠着神准的投篮技巧,帮那队乳臭未干的中四小子队伍,捧了个亚军。

什么嘛,好歹他是个每一天风雨不改都在练投篮的...额....算了。

重点是,比赛那几天,没有看到林筱。
也对啊,她也没说要来什么的。
他去看她表演,她不一定会去看他比赛啊,拜托。
但是阿达很努力地在打。很努力很努力,就像林筱就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看得见他一样。

故事仿佛结束了。
林筱再也没有出现在那间空教室。明明刚开始有了进展,却仿佛一瞬间又到了结尾。
他对着空空的教室,又练了毫无目的的两个礼拜。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拜托。他是这样的人吗?

那一段算是一起练习的记忆,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些日子的总结,除了电视机上那枚意外收获回来的银牌,好像就别无其他。

“为什么我不是那样的人呢?”
阿达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



6.
也许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即使很突兀,即使听起来有点像变态,至少也能在林筱心中留个印象。
也许一早就应该找个合适的下午,问问她到底在练什么,顺便聊聊几句。
也许一早就应该在台下巧遇的时候,告诉林筱他是特地去看她演出的。
也许一早就应该在林筱说加油的时候,问她要不要来看他打球。

也许林筱会发现他每个下午练投篮背后的真正意义,然后很感动很感动。
就算没有,也许林筱其实喜欢打篮球的男生呢?

不...不对...
阿达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点也不喜欢打篮球。
他只是。
只是喜欢在林筱的身边打篮球。


他坐在空教室里,林筱坐的那个位置,看着眼前跟学弟借来的那把吉他。
“也许,我也该练练吉他?”

也许这样的话,故事不会没有留下任何的一句就消失。
他把自己埋进一个又一个也许,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嗙!!!!!!!!!!!!”
一声巨响让阿达从午睡中惊醒。


一颗笨拙的篮球,撞上了无辜的铁橱。
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


“对不起!原来...好难哦。”
一把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然后时间啊,仿佛又暂停了一次。



那个下午说过的话,阿达已经回忆不起它的全部。


“我教你打篮球,你教我吉他吧?”


嗯,但是阿达很记得他说了这么一句。